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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心理学家武志红

  新金融:写这本《巨婴国》的初衷是什么?期待达到一种怎样的影响?

  武志红:初衷很简单,我的写作一直是这种哲学:我将我的发现、感受和想法分享出来,至此我的工作就已完成,至于读者如何看待,那是读者的事情,而不是我能掌控的。我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,但不知道读者能接受什么,如果我自以为能知道读者要什么,这通常就是自以为是了。美国心理学家科胡特说,不含诱惑的深情,我是希望自己的写作,是没有诱惑意识的,我只是真诚表达。

  新金融:会不会担心“巨婴”这个概念会引起读者内心隐约的反感?这本书上市将近一个月的时间,你关注到哪些反馈?

  武志红:最初的确有这样的担心,但首先,我自己不是批判的态度,而是中立、客观的解读。其次,我首先解读了我自己——我也是一个“巨婴”。这种态度,会更让我去掉了批判味儿。我觉得这本书更多是一种解构味儿,是从内开始,深入到自己,深入到社会,深入到个人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,先从解构自己开始,因为对自己有爱、理解与接纳,所以就不会对社会抱以批判为主的态度。

  关这本书在京东商城、当当网和卓越网上好评还是非常多的,在媒体层面也挺受关注和认可。但在豆瓣和知乎上看到了一些批评的声音,一部分人觉得这本书戾气太重,一部分人觉得“巨婴”这个概念在情感上偏重否定不易被接受,还有一部分批评说这本书在逻辑上有点松散,一些内容也有重复。

  尊重生命力本身

  新金融:你觉得造成“巨婴”现象的原因集中在哪些方面?

  武志红:首先,在真正婴儿期时没有得到很好的回应。书里专门有一个章节就是“无回应即绝境”。我们国家的父母,尽管总是夸赞自己说太溺爱孩子了,但以业内观察,我们国家的养育者面对婴儿时,常是各种忽略加惩罚,能与婴儿建立起良好关系的养育者并不多。可以说,这是一切问题的源头。成年人之所以是“巨婴”,一个原因是,希望能有机会,再退行到婴儿状态,被好好满足。

  其次是对于显而易见的事实,众人往往忽略它。比如,我们几乎听不到一种教导说:“按照你的感觉和选择去生活。”我们一直被教导的是听话,听父母的、听老师、听权威的、听国家的。这就意味着我们没有按照自己的感知将生命展开,没有将真实的生命力呈现在这个世界上,然后经过千锤百炼最终成为一个成熟的生命体。

  更深层的原因,我觉得是孤独,我们构建爱的能力、构建关系的能力实际上非常差。但“巨婴国”不是中国特色,世界上多数国家可以说都是“巨婴国”。相对成熟的国度并不多,集中在允许发展个人主义的国家,也许就北欧、英国、美国、其他一些欧洲国家。我们也许和拉丁美洲构成了一体两面,心理发展水平其实差不多,但拉丁美洲追求感性而摒弃理性,所以热情奔放,但因为摒弃了理性,导致社会构建上一直有问题。我们则是过于理性,一直试着用理性压制被我们视为可怕的活力,结果导致,我们国家的人,自我和身体容易是软塌塌的。

  一个成熟的个体,意味着感性与理性的均衡。

  新金融:在你看来,生活中绝大多数人都是“巨婴”吗?

  武志红:在我直接认识的人里,我觉得只有一个人不是“巨婴”。在我所知道的人中,我认为王小波不是“巨婴”,他是一个真正特立独行、有独立人格而且还蛮善良的人,他不仅具有强烈的批判性而且还很健康。

  要具备独立的人格,我认为你必须也只能从你自己出发。每个人都是一个能量体,你需要展开你的各种能量,与其他能量体建立链接,这份链接越饱满,你就越能发现,自身的能量是好的,别人的能量也是好的,当这份链接达到极致,所谓证悟就会发生。我们要尊重生命力本身。

  深度碰触我们共同的人性

  新金融:你每年差不多1000个小时的咨询量,从2007年到2016年,累积了1万个小时的咨询量。这些咨询者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?具有怎样的代表性?

  武志红:对于“巨婴”这个概念及其特点的发现,主要来自与来访者的深层沟通。虽然我对很多社会现象进行心理分析,但实际上真正的灵感源头是来自于这些来访者的咨询,特别是一些深度咨询。在咨询中,我越来越发现在中国真的很难见到一个成熟的个体。心理疾病分三大类:神经症、人格障碍和精神病,其中神经症是最轻的。但在做咨询的过程中,我发现似乎见不到一个单纯的神经症个案,见到最多的是人格破碎、人格脆弱的。我常常感到纳闷,为什么我见不到心理学教科书上说的典型的神经症个案呢?后来我跟一些心理医生做探讨时发现他们其实也隐约有这样的感觉,但是没有人敢像我这样思考并且表达出来。神经症是心理年龄发展到3岁以后才可能发生的,但是“巨婴”的心理年龄还不到3岁。


(原文来源于搜狐,编辑:15.2.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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